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疫情下 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乡村?

时间: 2020-02-14 19:55:00 | 来源: 秦朔朋友圈 | 阅读:

原标题:疫情下,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乡村

这是很多人多年来在老家呆得最久的一次。

漫长的春节假期,老张一岁的姑娘在老家学会了走路,学会了呼叫鸡鸭,每天早上要去地里看牛牛,白天要跟着奶奶去摘菜,晚上会抬头仰望星空……这些城市体会不到的乐趣,让小姑娘乐不思蜀。

| 乡下封村,独家定制的乡土“蛋糕”

乡下其实也很方便了,老张打开电脑就能远程办公,虽然不能走亲戚串门,倒是有了大把的时间陪父母、爷爷扯淡,赶上埋锅造饭,还能坐到土灶前烧烧柴火。出门一看,又见炊烟升起,暮色罩大地。

想问阵阵炊烟,你要去哪里?

反正不想回城里。

城里在封闭管理,回了也只能宅在几十、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,人们终于理解了狗渴望被遛的心情。乡下虽然也封村,好歹还能遛鸡遛鸭遛牛,摘菜烧火望星空。城市空了,就真的空了,乡下空了,反倒心里满了。

如今城里有的,乡下渐渐也有了,Wifi外卖,电商快递也有了,商场、影院发动汽车也不过半小时最多一小时的事儿。而乡下有的,环境、空气、自给自足,城里一直都没有,在北上广深发动汽车,一小时过去了,得到的东西还是一样。

因此城市与乡村,并不是二元对立的关系,反而像人们心中的红玫瑰与白玫瑰,都客观存在,都少不了。

那么都是好玫瑰,又何必差别对待。譬如当前的政策和舆论,一面要广大农村确保城市的菜篮子,一面又说,乡下人你先别回来——颇似最近流行的抖音视频,你站在楼上,对楼下送东西来的人说,东西留下,你走。

| 一只傲娇的鸡(肯德基永远品尝不到)

多年前租房做饭,隔壁刚大学毕业的合租室友去买菠菜,到了菜市场,摊主正忙,说你要什么菜自己拿。她站在菜摊前等了半天,摊主问选好了么?她弱弱地问,老板,哪个是菠菜……她只认识能吃的菠菜,不认识生的菠菜。

我一直想,将来我的孩子长大一些,一定要送回乡下呆一段时间。她不止要认识菠菜,还应该要认识青菜辣椒和大蒜,不止要认识动物园里的老虎大象长颈鹿,也要认识地上的鸡鸭牛羊和飞禽走兽,不止要在班上扫地抹桌子劳动,也要在土地上亲身劳作接受“贫下中农再教育”。

她应该在大地上奔走,认识大自然这个好朋友;应该跟农民伯伯去到田间地头,认识“劳动”这个好朋友;应该扔下各种培训、补课真实地野一回,去认识“自由”这个好朋友。我想让她知道,人不是生来就该困于牢笼,生来就该这般苦厄。

我们的教育和传统本就是这般贴近大地的,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”,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,“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”,“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”……只不过多年来言必都市、国际、现代化,忽略了土地、自然和传统。

| 夏天村庄旁的山谷郁郁葱葱

我们需要乡村式的教育,可乡村自身的教育都在节节败退。譬如我家乡小学,一再压缩合并,只剩三年级,要读四年级以上,必须去镇上;本镇原有初中三所,后合并为一所,高中部更早已取消,要读高中,只能去县城……各种优秀中青年教师也被不断抽离,乡村中小学多剩一些学历更差一些的中老年教师。

如此,乡下孩子要接受优质教育,只有进城一条路。其结果,只有实在无能为力的农民才将子女留在乡村,稍微有点能力的,砸锅卖铁也要把孩子送进城。人都走了,又进一步导致乡村教育资源被抽离。不要说发展,恶性循环之下,留守儿童都越来越少,只剩下无法外出打工的中老年人,和实在贫寒的农民子弟,整个乡村日益缺乏生机。

进了城,自然要学ABC、拉丁芭蕾和钢琴,主持演讲与竞赛,去上学,挤破头也要进好学区、重点学校、重点班,考大学自然也要选金融、管理和外语。地方教育部门则推波助澜,不断将优质教育资源集中到城市、好学区和“重点”,人为划分好学区差学区、好学校差学校、好老师差老师、好学生差学生,极大地制造社会不公正、不平等的根源。学校就坡下驴,好学校名利双收,高校更是热衷搞产业,试看曾经最“重思想”的北大,北大方正、北大青鸟、北大资源(房地产企业)等企业四处扩张,使北大以340亿元成为全国最赚钱的大学,并深以为傲。

教育被政治、市场、舆论裹挟,沦为“名利场”,个体的思想、人格的独立、精神的自由,正日益成为梦幻泡影。发展经济可以效率为先、效益为重,“抓到老鼠就是好猫”,然而教育不可以,教育的原则必须是人本、平等和公平。

“百年树人”,社会的复兴,民族的崛起,当从教育始。教育的复兴,当从停止抽离乡村、重视自然与传统始,当从教师的自由流动始(比如日本,教师收入水平不以区域、城乡为鸿沟,而以资历、年限为标准),当从去市场化、去功利化与培养独立、健全人格始。

从重建乡村教育始!

| 北疆图瓦人小骑手,没法学芭蕾拉丁,骑马算不算才艺?

人们往往在外光鲜亮丽,行头也许数万、数十万,但再光鲜,也不能不穿底裤。底裤不外露,也许就几十块,但如果不舒服,卡了裆或者破了洞,这切肤之痛自己最清楚又难以言说,一定不好过。

乡村就是社会的底裤。这条“底裤”,不一定要像城市一样光鲜亮丽,不一定要大量财政重金打造,也不一定要国际化上档次,但必须得有,且必须是舒适和自在的。

为了城市化、工业化、国际化、GDP数字化,中国的城市已被整成千城一面。尤其同一档次的城市,差不多的CBD、新城区、工业区,差不多的高楼大厦、商场超市、娱乐场所、“XX豪庭”,差不多的星巴克、肯德基、西餐川菜、沙县小吃……逐渐被整容成一个模子,终于像满大街的韩国标准化美女,初看很“思密达”,多看容易脸盲。

然而中国有260万个村庄(自然村),东西南北、沿海平原山区大不相同,不必也无法以一个或几个标准去发展。

| 初雪落在图瓦村庄

当前大多数乡村,虽然空心化严重,外出的农民工待遇也一直不好,却往往心态平稳。最焦虑反而是城市及中产,为何?

因为农民工有退路。大多数农民工的目标很清楚——在城市打工赚钱,将来回老家盖房子、过日子。何况现今城乡生活条件差距缩小,外乡再好,城市再好,恐怕不如自家舒服。今天多吃点苦,将来就能多享受一点,现在多受点累,子女就能过得更好一点,享受到更好点的教育。形势再怎么样,起码回家种地不会饿死。

但城市居民,没有退路。

乡村也许发展得慢一些,人也许都往外跑,但将来还是要回归,这是经济与社会发展自然的结果。历史一再证明,只要乡村不乱,社会就不会乱,只要城市不出现大规模贫民窟、大量贫困人口,城市治安、文明就有保障。因此保护好乡村这条退路,就是保护好社会的“底裤”。

贺雪峰教授指出,农民靠农业致富是不现实的,无论搞二三产、经济作物还是休闲农业,一者本身就是高投入高风险,二者一旦有人成功,必然导致大量跟随、供求关系发生变化最终摊薄利润。农民要致富,还是要通过城市、商业,“致富是市场的事情,基本保障则是政府的事情。为农民提供保底的农业和农村,作为基本保障领域,一定要防止纯市场化的思路”,为了光鲜亮丽给底裤戳个洞,要不得。

乡村生活未必多好,城市生活也不容易。为了农民增收、城镇化、工业化,为了快速致富奔小康,逼着乡村向城镇看齐,逼着乡村一变再变,比如强迁乡村学校将农民赶往城镇,比如苏北大规模整村拆迁并入城镇,比如鼓动农民一窝蜂地种植经济作物、发展休闲农业,可能都会破坏这条“退路”,都需慎重。

乡村不仅是农民、农民工、新城市人的退路,也是国家和社会的退路。政府与社会应该共同努力,营建一个自然、安详、和谐的乡村,自由、平等、舒服的城乡关系。这样,无论我们多么匆忙、兴奋、牛皮哄哄地往前冲,都可以心安理得。

因为我们都穿着一条舒服的底裤。

这个春节虽然有一些阴霾,但许多父母有另一种开心,孩子、孙子都可以长时间地、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团聚,在这个日益匆忙的年代,何其难得。

乡下固然也“封村”,但还算简单。一个大队,在主要道路两端一堵,喇叭一喊,大家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。虽然不能走亲访友,但米在仓里、菜在地里,不用还房贷不用还贷款,根本无需慌张。

一个武汉的朋友就向我感叹,城市看似运作精密,其实不堪一击,乡村看似套路粗鄙、无组织无纪律,反倒心气平和、该怎样怎样。

商品化时代,人们已经习惯了各过各的,习惯了贷款、超前消费,习惯了再拮据也要买点奢侈的物件悦人悦己,习惯了有点余钱就拿去“投资理财”(往往一再缩水)。我们渐渐不习惯乡下父母的缝缝补补、勤俭持家,不习惯逢年过节、大事小情都聚在一起串门、办酒席,看不惯大姑二姨有点闲钱就存在银行躺在存折……

时代冲得太快,这些人情、传统和保守,既缓慢又落伍,一点都不modern和international……然而需知我们的文明,本就是依托于乡土,围绕土地、血缘、亲情和伦理发展起来的体系。我们的父母从来不光为自己活着更为子孙后代而活,赚钱不易不可能将钱轻易交给外人控制,遇到困难求诸于亲友而不可能去教堂诉诸上帝。

亲人依然是最能打动我们的词,乡愁依然是我们的精神家园。

| 不忘昨日的来处,才能认清未来的方向

早在上世纪初的那些年代,西方一代寻路者的托尔斯泰就对西方民族的历史使命丧失了信心,他的顽强信仰不断在寻找能托付此重任的其他民族。他在考虑“伟大而聪颖的中国人民”,他认为“东方民族已被召唤重新寻回西方民族已无可挽回丧失了的那种自由”,而中国人将领导亚洲人在“道”这条永恒的规律的道路上完成人类的转变。

这一希望很快就破灭了:东方民族否定了自己往日的智慧,效仿欧洲,这一效仿,一去又是一百年。

而今的乡村也有了基本的政府保障,虽然还远不如城市的社保。但乡村从来都是靠自己,勤劳节俭与积蓄,亲友乡邻互助与依靠,人品、口碑和信任;乡村也自有其生活保障体系,除了土地、宅基地,院子里的鸡鸭,圈里的猪牛羊,菜园子里的蔬菜瓜果,溪流河塘里的鱼虾野获,都是实实在在而高品质的生活保障……

时代再如何向前,乡村从生活到精神永远会散发光芒。看到和认可这些光芒,我们才不会迷失在这五彩斑斓的时代,尊重和回归那些文明,我们才能挺直崛起和向前的脊梁。

作者简介:刘子,民间观察派,独立思考者,上海朴人资产合伙人。

新闻标题: 疫情下 我们需要一个怎样的乡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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